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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崢的四年之癢

作者:李健華 發表于:2019-11-22 黃崢的四年之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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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李健華,新零售商業評論編輯


11月20日晚6點28分。在上海金虹橋國際中心辦公的拼多多公司員工開始陸續下樓吃晚飯。當然了,1個多小時后,他們又得回去繼續加班工作。

這注定是一個繁忙的夜晚——此時拼多多Q3財報剛發出不久,黃崢還要忙著出席財報電話會議。財報發布后,拼多多盤前股價一度暴跌超過23%,市值蒸發過百億美金。

虧損是市值動蕩主因:拼多多歸屬于普通股股東凈虧損為23.35億元,較去年同期虧損擴大112.6%。黃崢在電話會議中說,虧損主要是因為“百億補貼”政策,他強調,百億補貼不是營銷術語,我們真的要補一百億。

拼多多成立四年,年度活躍用戶已破5億。但值得注意的是,拼多多Q3營收同比增長123%,達75.139億元,對比Q2營收同比增長169.1%,達72.9億元,營收增速明顯放緩。拼多多一直保持的高增長開始顯露疲態。

一位曾近距離觀察、采訪黃崢的資深媒體人認為,黃崢為人圓滑精明,看起來很open,實則喜歡繞圈子,防御性很強——你問山寨假貨問題,他跟你扯淘寶的歷史經驗;你問如何做消費升級,他給你列舉海外品牌成功實例??傊?,就是不愿多聊拼多多。

但正是這個擁有精明頭腦,被陸奇稱為具備獨特思維模式的杭州男人,通過錯位競爭讓拼多多成為中國發展最快、最具爭議的互聯網電商公司。

這家被貼上消費降級、五環外、山寨劣質標簽的公司,在激烈的中國電商領域居然能夠生存并快速成長起來。


創造拼多多的為什么是黃崢?一路狂奔的拼多多經歷了什么?

人生奇遇 

黃崢對下沉市場最初也是最深刻的印象,來自他小時候在杭州絲綢廠工作的母親經常把同事孩子舊衣服拿回家讓自己穿的這件事上。即便明知道家境拮據,童年時代的黃崢在心里還是忍不住想:我干嘛要穿舊衣服???

多年后的今天,杭州早已經發展成為準一線城市。雖然黃崢母親變得相對有錢了,但她在購買肉菜食品和紙巾等日常物品時,仍然會非常在乎一塊錢的價格。

同時,黃母又會購買高配iPhone、品牌電視機。黃崢一直細心觀察身邊人的行為:在母親身上,他看到了一個人無論在貧困還是富裕時都有追求實惠和性價比的需求。

黃崢不僅喜歡觀察人心,還特別會考試。小學老師讓他嘗試去考杭州外國語學校,據他說,沒怎么復習就獲得錄取通知書了。

但年少無知的他不知道杭外有多?!珖着?所外國語學校,進去了就等于考上大學,后來的畢業生年薪百萬都不好意思說自己混的好。

黃崢一度以為杭外就是學外語的,他本人心高氣傲,只想進數理化名校。后來被校長叫去訓話,他才成為這所小學前后9年唯一考入杭外的人。

高中畢業時,黃崢被保送浙大混合班(即浙大竺可楨學院前身),每年只招200人,作為精英試驗班級培養。

2002年的一天,黃崢下課回到寢室上網。在MSN上有一位陌生人加他好友請教他計算機技術問題。黃崢答應幫忙,問題解決后,對方聲稱自己是網易創始人丁磊,黃崢還以為自己遇到了騙子。但沒想到,丁磊后來一個舉動改變了黃崢的命運。

2003年,得知黃崢去美國威斯康星大學讀碩士,丁磊把當時剛移民到美國的一位朋友介紹給他。

這位懵懵懂懂的青年,那時候還沒有意識到遇見了自己生命中的人生導師——段永平,這位后來影響中國智能手機市場的幕后大佬,對黃崢的創業、投資、人生都給予了實質的幫助。

在稍早前,段永平出手200萬美金注資當時差點要被賣掉的網易,數年后,網易股價猛漲,他賺了10億美金。華爾街稱其Mr. Duan。

段永平看見眼前這位瘦小的青年,意識到對方的悟性之高值得栽培,把他當作第4個入室弟子對待,讓他待在自己身邊學投資。而段永平此前的3個弟子分別是:OPPO創始人陳明永、vivo創始人沈煒,步步高CEO金志江。

2004年黃崢碩士畢業,眼前擺著兩個offer:一個是當時如日中天的微軟,另一個是后起之秀谷歌。黃崢不知道怎么選,段永平指點:谷歌是一家挺牛的公司,去的話至少待三年。

大佬不愧是大佬,眼光獨到,金睛火眼。黃崢在谷歌工作兩年后,公司就上市了。有一天,他發現自己銀行賬戶的錢瞬間多了很多,簡直有一種天上掉餡餅的感覺。

黃崢回憶,在谷歌的經歷一生能夠碰上一次已經很幸運,至少是二十年一遇的機會。他非常感激段永平:他總是不停教育我首先要做正確的事,然后再把事情做正確。

2006年,段永平以62萬美金買下和巴菲特共進午餐的機會,這頓飯可以帶一個人同行,他帶了黃崢。就是這頓飯,讓黃崢認識到簡單和常識的力量——人的思想很容易被污染,了解真相后需要的不是睿智,而是面對事實是否還有勇氣以理性、常識做判斷。


黃崢擁有自洽的中西方文化的思維模式。或許這能夠解釋,為什么一個谷歌出身的程序員能夠做出五環外產品拼多多。黃崢曾經發表公眾號文章《我的第一份工作》,復盤自己在谷歌工作的經歷:

Google 在有些方面其實挺像以前的中國,比方說"工人階級"地位高,重意識形態。所以當意識形態發生沖突的時候,Google的反應也超出一般的商業公司。

Google在管理上也和改革開放后的中國有些類似的地方,鼓勵基層創新,敢闖敢試,同時在核心權力上高度集中,有集中力量辦大事的制度優勢。

2016年2月9日,已經創辦拼多多的黃崢在第一篇公眾號文章中,就已經列出了未來要寫作的目錄提綱,其中的內容標題就有“集中優勢兵力打弱小的敵人”“政委、組織及組織工作”“農產品的工業化革命是否能被跳躍”“革命往往在交界處發生”“勝利的不同,殲滅戰與擊潰戰”。

這種似曾相識的革命語言體系,大有農村包圍城市的錯覺。用自媒體人曲凱的話說,黃崢一手拿著《窮查理寶典》,一手拿著《毛澤東選集》,既洋氣又接地氣,兩者交織出拼多多這個產品。

黃崢33歲前的人生可謂零困境。如果人生是一場游戲,可能你會懷疑黃崢提前充值買了外掛。但是,走得再順的人也會碰上挫折。

2013年,黃崢已經開始創業。一天,他在飛機上突然覺得頭暈眼花,產生嚴重耳鳴。后來醫生確診為中耳炎。這病最嚴重可以導致暈厥和失聰。

此后,黃崢在家里休息了10個月時間。這一年,他思考了很多人生問題。比如目標和幸福。再比如,他設想過病好后要創辦一家醫院,但后來覺得治病還不如讓人們吃的健康。這成為創辦拼多多最初的動念。后來拼多多第一款上線的產品就是薯片。

70后,80后,85后的戰爭 

2006年,80后黃崢作為第一批回中國的員工參與谷歌中國的初創過程。同年,一位叫蔣凡的85后年輕人剛畢業加入谷歌中國,他們共同跟隨李開復工作。

與黃崢相似,蔣凡是不折不扣的學霸。2002年,蔣凡作為烏魯木齊一中的代表,參加全國中學生奧林匹克信息學競賽,獲得省級一等獎和二等獎。之后他被保送到復旦大學計算機系。

蔣凡在谷歌待了4年,直到谷歌退出中國。后來李開復創辦創新工場,他對這位老同事非常欣賞,邀請對方加入。

這期間,蔣凡成立了自己的第三方數據服務商友盟,不久被阿里巴巴以8000萬美金收購,28歲便實現了財務自由。

原本沒打算長留阿里的蔣凡,被時任阿里巴巴集團COO的張勇賞識,委以重任。

2015年,阿里巴巴面臨艱難的移動互聯網轉型階段,最終成功獲取移動互聯網的門票——手機淘寶正是由蔣凡負責的項目。

據QuestMobile發布的《2019移動互聯網全景生態報告》,2019年8月手機淘寶全景用戶規模為6.91億,位列行業第一,拼多多以4.29億緊隨其后,京東以3.13億位居第三。

另一邊廂,黃崢已經在創業路上翻滾多年。2015年年7月,黃崢創辦的水果生鮮類App“拼好貨”正式上線。數月后,拼好貨累計活躍用戶突破千萬,日訂單量超過百萬。

2016年9月,黃崢把另一個項目尋夢游戲孵化出來的拼多多與拼好貨合并,自己出任公司CEO兼董事長。此前拼多多已經獲得騰訊、高榕資本等1.1億美金B輪投資,成為電商領域的一匹黑馬。

黃崢與蔣凡,兩者身后都有前輩段永平與張勇扶持。2018年7月,拼多多上市當天,黃崢身價超130億美金,把騰訊系另一電商巨頭京東創始人劉強東甩在身后。

2019年3月,蔣凡成為淘寶天貓總裁,掌管阿里巴巴集團這個年營收上千億元帝國的中樞機構。當初兩人在谷歌中國交集,13年后在下沉電商戰場交鋒。


雖然劉強東的身價被黃崢追上了,但京東的戰斗力足夠強大。作為劉強東最信任的男人——京東零售集團輪值CEO徐雷,這位70后北京男人為京東立下汗馬功勞。

2013年,徐雷在劉強東說服下重返京東。這一年,他把京東商城App做到電商類App下載量頭兩名,成為京東轉型移動互聯網的關鍵先生。

2018年7月,京東進入多事之秋。徐雷被任命為京東商城輪值CEO。為了幫助徐雷樹立威信,劉強東在內部會議曾經對超過100位高管放言:誰不服徐雷,就是不服我。

70后徐雷,80后黃崢,85后蔣凡,三代電商男人的戰爭已經不可避免——2019年雙11最新戰報顯示:天貓成交額達2684億元,京東累計下單金額超過2044億元。而拼多多沒有披露數據,只留下一封感人肺腑的公開信,意思是:數據沒有,我們正忙著服務用戶。

2019年是中國電商轉攻下沉市場的元年。一方面,拼多多在鎮守四五線城市根據地的前提下,通過百億補貼計劃進攻一二線城市;另一方面,淘寶旗下聚劃算和京東旗下京喜開始大舉殺入下沉市場腹地。這場戰爭才剛開始。

騰訊系的裂痕 

一直被視為騰訊系的拼多多,早期靠著在微信朋友圈以及拼單更便宜、邀請好友砍價等操作快速發展起來。

據說黃崢辦公室一直擺滿很多騰訊QQ公仔,但黃崢并不承認這來自騰訊。他說,都是別人送的,騰訊寄來的沒有很多。

有時為了撇開與騰訊的特殊關系,黃崢甚至說,我死了騰訊不會死,騰訊有千千萬萬個兒子。

但今年10月,拼多多與騰訊之間的關系發生微妙變化——拼多多公司股東名單里,林芝騰訊科技有限公司,以及高榕資本創始合伙人張震紛紛退出。

隨后,拼多多回應:這屬于正常變化,跟其他上市公司做法一樣,上市后資本市場股東都不在境內上市公司繼續擔任任何職位。

過了不久,微信正式出臺新規,規定不得誘導或誤導下載/跳轉類內容,禁止好友助力、加速、砍價、任務收集等違規活動,禁止違規拼團等。這項新規極大影響了拼多多發展。

微信之父張小龍向來非常重視微信生態健康,對誘導分享的外鏈十分討厭。

在拼多多發展早期,為摸清微信處罰規則和底線,黃崢曾在廣州微信總部旁邊開設了專門辦公室挖角微信員工。這種行為讓微信忍無可忍向騰訊總辦告狀。后來黃崢才與騰訊簽署互不挖獵協議。

騰訊系顯然不是鐵板一塊。騰訊一向有內部賽馬機制的傳統。這種傳統,其實騰訊也在對外投資的公司身上使用。


同樣看到下沉市場巨大機遇的京東,在2019年9月推出了對標拼多多的電商平臺京喜。并且趕在雙11前夕正式接下微信一級入口,用戶只需要點擊微信-發現-購物,即可訪問京喜。

而拼多多在受到外鏈封禁后,仍然躺在微信九宮格。對于京喜與拼多多之爭,騰訊只看結果。

以下沉市場起家的黃崢,如今正面臨外憂內患的局面。2019年的下沉市場電商轉折點已經到來,拼多多的結局全憑黃崢個人意志。用黃崢自己的話來說,做好該做的事,剩下的就看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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